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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1页）

“主人，把那座海岛给我吧。”良久，怀里的人突然说：“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雨声将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他的眼睛透着深深的晦涩，望着尹夜凝，带着很是残酷悲伤的笑。

“……你要那座岛干什么？”

“我……我想要，因为……那里是属于我的，曾经是我的家，”他笑了，事实上只是虚幻到极点的空壳：“也是我的坟墓。”

“你想要离开我，一个人去那座岛上？你想要死在那座岛上，对如今的你来说，死了都比勉强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尹夜凝是无法想象如今f的阴暗程度。他的机器人，继承了他曾经全部的残忍，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望着他，没有表情。

“是啊，没有错。”

“不行，我发过誓，要让你幸福的，”尹夜凝倔强地昂起头，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双满是控诉的黑眼睛那儿扯开：“我可以把小岛送给你，但是我会跟在你身边。”

“随便你，主人，”f微微笑了：“但是，幸福那个词语，是很虚假的……”

放弃对尹夜凝来说，从来就是个最熟悉不过的词语。他的人生，一半时间花在放弃上，另一半时间花在逃避上，他对两者都相当在行。而与f一起再一次登上海岛，仿佛是人生第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时，终于能够直视黑暗的波涛汹涌，而没有再转身就逃。

没有逃走的余地了。他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认知，如今无论有什么横在面前，他都不再在乎。对于那些勇往直前的人来说，像他这般纠结的挣扎，就仿若是无病呻吟；而对于那些面对通往命途未知的另一端道路时一圈一圈徘徊回起点的人，这是他们破釜沉舟般的坚决，从此之后踏上不再回头的道路，不再能够由自己掌控的道路。

是f使他踏上这条道路的，是那一遍一遍让他无法逃脱的爱语的束缚，为了找回曾经的爱情，尹夜凝甘之如饴。

尘封的房屋，落了厚厚的灰尘，茶茶钻进去转了一圈儿，又被呛得跑了出来。

尹夜凝慢条斯理，换上围裙，开始打扫。

f则缓缓走上楼梯。这座房子，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曾经，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地打理这儿。浴室里成对的东西，柔软的床，厚重的窗帘，摆满书籍的书架，没有一处不沉淀着他满满的心血。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痴傻地幻想着，在所有美好还没有被击碎还留有水中月镜中花的幻影时。

很多东西突然变得很刺眼，f讨厌看到那些有着“回忆”这个字眼的东西。这杯子，他给尹夜凝泡过咖啡；这床，程扉在上面躺过；这散乱摆放的书，最可笑的《绒布兔子》；还有这书桌，这窗帘——

真是让人看了就不开心！

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让尹夜凝不得不担心地跑上楼来，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着布条和棉絮，f面无表情坐在那一堆乱七八糟中间，正在从他曾经最喜欢的书里面，撕下一页一页的废纸。

“你做什么！”尹夜凝连忙抢下。

“这座岛是我的，你说过……”似乎如今只有这样的行为才能让他有一点发泄的快感，f抬起眼，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一丁点笑意都不在：“你送给我了。所以，我爱怎样就怎样，不是么？”

“可这些都是你喜欢的……重要的东西！”

“那么现在，我不想要了。不行么，主人？”他站了起来，踢了踢那些脚边的垃圾：“需要我把它们收拾掉么？还是主人你打扫的时候顺手解决？”

“……f，这样没用的！”

f走到门边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恨我的话，冲着我来就好了！”

f不禁无奈地苦笑。

如果可以冲你来就好了，夜，可是怎么冲着你来呢？弄伤你么？弄伤你就能让我找回那颗失落已久的，懂得爱懂得珍惜懂得爱的心么？就能让我不再这么痛苦不再这么彷徨么？

人是脆弱的，我不能杀了你；人在某种意义上又是无坚不摧的，起码我这个机器，做不到在被人挫骨扬灰之后，还可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不……我不恨你，主人，我只恨我自己。”

我只是看着那些尘封着的回忆的一切觉得它们惹人厌烦而已。因为它们无数次提醒着我，我曾经试图守护过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东西。

在花园里站了很久，f还是将割草机扔在了一边。满眼都是鲜嫩的生命，亲手种下的花，绿色的狗尾巴草，无论多么扎眼，他还是下不了手。

终究还是不够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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