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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高颖的西行见闻二（第1页）

离开萧关后，高颖便跟着车队，沿着官道向皋兰府而去。

其实从长安府出发向西有两条大道，一条是经凤翔府过天水府转道向西北，高颖走得则是第二条路，从凤翔府北上固原府，经萧关入皋兰。

之所以选择第二条路，是因为天水府方向的官道要重新修缮，朝廷调动了大批灭西夏后的俘虏，优先去修这一条道路。

消灭西夏、打通河西走廊，王伦是期望吐蕃诸部也能够参与到丝绸之路的收益中来，丝绸之路如此漫长，足以容纳中原以外的诸部落、小势力也参与其中。

由于高原限制，朝廷对吐蕃高原诸部、诸势力的影响，也就勉强维持在西宁府、青海湖一带，为了不让吐蕃再次成为中原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也纳入到中原王朝建立的贸易体系中来，并且作为较为重要的一环。

所以王伦仍旧要优先保证与青海湖一带的有效沟通，没有比修路带来的便利更好的了。

商队在皋兰府停留了数日，一来是因为商队在这里有些生意要谈，二来则是张延才水土不服。

洛阳的胃短时间内不大适应皋兰府的黄河水，高颖水土不服的现象并不严重，这一路上他吃了不少土豆腐，张延才连续吃了数日的豆腐干，吃得受不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张延才的水土不服不是上吐下泻，而是失眠、吐酸水，在皋兰府休息了好几天，去药铺抓了药，勉强有了些好转，于是向武威府进发时，张延才明显就瘦了好几斤，精神却恢复了许多。

“老兄，我听闻凉州乐天下闻名，入得武威城时，也去寻个瓦舍听一回曲子！”张延才从官道下方的地上拈起一小撮泥土，小心翼翼撒到喝水的木碗中，这是他听来的一个偏方，专治水土不服的。

喝了半碗水，张延才对着高颖挑了挑眉，带着一股男人懂得都懂的神情。

高颖很想给这个好友一脚，虽然是小股东，他们两个人也要受带队主管的安排，要守夜，要探路，要照顾马匹，要照顾后面跟随的骆驼，还要负责计算到下一个补给点时该携带多少清水和干粮。

对于高颖而言，这些都是很轻松的小事，只是繁琐而已，他可实在没有心情去想着听曲。

但是到了武威城，高颖还是被张延才拉着去寻了家瓦舍听了一回曲，武威古称凉州，北魏隋唐以来，就以大马、凉州词而着称。

汉朝时西域的龟兹国就以舞乐而闻名，唐朝时更是入选了宫廷乐之中，武威被西夏占据时期，由于龟兹面临绿教的侵蚀，龟兹舞乐在河西大不如从前。

随着史文恭进驻龟兹，不但西域佛事有了再度兴盛起来的苗头，便是龟兹舞乐也再次传回了中原。

只是大约龟兹如今不复从前，传入武威的龟兹乐，便带了一份苍凉和哀意，高颖看着台上卖力表演的龟兹乐人，只觉得西域歌舞也忒吵闹了些，还是杯中的葡萄酒好喝！

西域商路畅通后，高昌的葡萄酒也大量东传，并迅速风靡了整个河西走廊，再度向关中的长安府方向传去。

朝廷鼓励民间百姓酿果酒，高颖最喜欢的就是桂花酒，现在在他心目中，高昌葡萄酒便取代了青梅酒，排到了第二。

逛了瓦舍，向来自诩风流的张延才便勾当上了一个回鹘小娘子，跑去春风一度了，高颖管得住自己，没有跟着瞎胡闹，而是返回了客栈。

从武威城出发后，一路经张掖、酒泉到敦煌，高颖只觉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远处朦胧起伏的祁连山脉，还能望见山头终年不化的积雪，举目望去，天地间的颜色就十分分明。

天空湛蓝，白云堆叠，偶尔有黑点的鸟儿掠过天空，大约是春风还未向玉门关吹来，到处都是灰蒙蒙、枯黄一片，初春的绿意似乎只停留在祁连山北麓雪水形成的河流灌溉出来的小片绿洲之间。

沿着官道最常见的，就是道路两旁新栽种的柳树，光秃秃的树枝上偶尔有一两片嫩叶抽发，细细的树干被西北的朔风吹过，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高颖不清楚朝廷为什么要耗费大量的财力收复河西，尽管他本人不喜欢王伦，确切地说，王伦称帝的行为与他自幼接受的儒家教育大不相符，但他不认为王伦是个热衷于虚名的皇帝。

所以高颖这一路上都在默默地观察统计着来往的商队规模，通过与商队们的随口攀谈，询问他们携带的什么货物，然后简单做个粗略的估计。

唐玄宗天宝年间，河西诸州收税二百万贯，差不多占据了当时天下国库收入的五分之一，若是具体到河西四府，大概的比例是二十分之一以上。

高颖不清楚本朝的具体财政收入情况如何，但《民报》曾经刊登过洪武八年的数据，若按唐朝的比例，单单河西走廊，至少也能够给朝廷带来五百万贯的收入。

这个数据肯定是不准确的，本朝河西四府不比唐时，人口没有那么多，水草不够丰茂，粮食产量也远远不如。

高颖的疑惑找寻不到答案，但有一点他没看错，户部和度支司对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段进行过估算，仅仅去年，朝廷商税征收就超过了二百万贯。

因为王伦强制推行均田，这让民间百姓普遍满足了温饱，也有了些余钱可以进行消费，生产资料被平均后，财富差距相比前宋被拉近，民间的消费能力就得到了提高。

若平均到每一户百姓，这个消费提升的额度并不高，但新汉统计在册的人口，包括妇女老人，已经突破了一亿，这个消费累积起来就非常恐怖了。

考虑到通货膨胀，本朝相比唐朝，对西域的贸易额度还远远没有达到唐朝时期的巅峰，所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朝廷就加大了对河西以及受控制的西域地区的基础建设投入。

在敦煌城，高颖又见到了一座繁华的边远大城，在这里他和张延才便与已经到达目的地的商队告别，参观了莫高窟后，高颖得到一位驻守敦煌城的河南行省军官的帮助，找到了另外一支前往高昌城的商队。

接下来，他就要跟随商队跨越莫贺延碛沙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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