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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昭君驿二（第1页）

丁驿吏是在民驿那边的大屋接上了萧抱珍一行道人的，朝廷制度分明，官驿只为来往官员、使者准备，为的是第一时间将各地情报、书信送至，所以他身兼两职，便转来民驿这里。

为了保温，北地的房屋普遍修盖的并不高大，木屋的中间座着三个铁皮蜂窝煤炉，早已经有人用热水壶的热水烫了粗瓷碗，沏好了砖茶。

屋角也有壁炉，还摆放了火盆，木门外遮了一层草席门帘，内里又罩了一层皮门帘，所以一进屋，顿时变得暖烘烘的。

萧抱珍身边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人，都是被大雪堵塞了道路、干脆留在驿站住宿几晚再走的商人们，便来听萧抱珍他们讲述往武川府东面的见闻。

“我等在武川县北遇到了数百名从漠北逃来的牧民，朝廷灭了女真，这几年天又冷，塔塔儿人跟拔野古人、乞颜人、克烈人又在斡难河那里打起来了，据说是要争夺北海南面的牧场。”

萧抱珍的一个弟子说着，在漠南行走了大半年，他们也学着漠南牧民，按照部落名称称呼，比如拔野古部的部落民，就称之为拔野古人，却不是按照民族来区分了。

“若是朝廷能放开铁器售卖便好了！漠北打生打死，咱们恰可以售卖武器，赚些养家钱财！”

一个商人口无遮拦，萧抱珍等道人不好反驳，毕竟道教也宣扬和平不是？丁驿吏瞪了他一眼：“你这厮最好不要私藏，若是被我汉军发现了，你便等着抄家流放吧！”

那商人吓了一跳，忙说：“小人只是随口感慨，可不敢犯朝廷禁令的！”

眼看丁驿吏还在瞪着他，那商人陪着笑：“丁老大不要见怪，小人请你喝酒如何？”

丁驿吏没有理会，只是笑着对萧抱珍等道士说：“既到了这昭君驿，那便是到了家中，我已令后厨准备，为真人洗一洗风雪！”他一指那商人：“你这厮若能拿两坛好酒，我等便只当你说胡话，却不计较！”

这商人就是贩卖酒水到牧区的，听了丁驿吏的话，顿时眉开眼笑：“丁老大且放心，小人拿上好的烈酒，今日便陪诸位大醉一回！”

但凡官驿、民驿，多修建在沿官道牧民半定居较多的地方，故而也有些民驿设了商铺，为临近的百姓们提供一些油盐酱醋、酒、茶、粗布等商品，昭君驿的民驿这里，铺子就有商人提供帮助售卖的酒，他自然心甘情愿请丁驿吏喝一顿。

丁驿吏不计较，一群商人们便围绕着漠北的混战讨论了起来，都觉得皇帝应该发兵，将漠北也如漠南这般梳理了，若是漠北牧民也如漠南牧民一样，各自划定牧场，官道一发修建了过去，这买卖不就更好做了么？

话题很快就偏离，有人问：“萧真人，你曾在大定府那里面见皇帝，都说陛下乃是从梁山水泊杀出来的好汉，一如前宋那位太祖，可是真的么？”

丁驿吏见过王伦，本想解释，但询问的又不是他，也便不好开口，萧抱珍笑了起来：“陛下不似好汉模样，颇有些书生意气，但明见高远，乃是唐太宗以来，少有的皇帝啊！”

他的这番夸赞，让不少人有些失望，毕竟在许多不曾亲眼见过皇帝本尊的百姓想象当中，王伦的形象已经无限接近郁保四，是个粗豪高大、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昂藏汉子。

在百姓们朴素的认知中，王伦只有长成这样，武力值非凡，才能够十余年间取代赵宋、消灭金国、压服周边诸小国。

听见萧抱珍夸奖皇帝一如唐太宗，丁驿吏心情更好了，他是河东上党府人士，曾经是田虎的部下，后来跟着张清将军，杀到大定府时受伤。

作为家中的老三，丁驿吏将挣的军功田分给了老家的弟弟一部分，自己选择了留在武川府，他在这里管理着昭君驿，附近朝廷给划分了好大一块牧场，名下还有一百多亩的土地，可以说已经成为朝廷军功爵位制度下的一个小地主了。

当然说是小地主并不准确，塞北土地贫瘠，但他靠着军功赏赐，已经完成了阶级提升，便也在兵部的鼓励下，娶妻生子，并打算让儿子也习武，将来跟随陛下或者太子继续厮杀赚取军功。

丁驿吏便可以成为汉军的一个代表，这个群体从梁山时代不断壮大，随着金国被消灭，北方已经出现了差不多二十万户类似的家庭。

这些家庭已经有足够的财力，可以自备马匹，可以在本地官府报备后持有刀弓，并接受朝廷兵部的民兵训练，随时可以被选拔为禁军。

若是按照这个时代西方的传统，王伦就相当于培养出了一个超过二十万户的骑士阶层、集团，一如唐朝开国时的府兵。

而王伦的打算并不止步于此，他想要在天下至少培养出一百万户这样的军功家庭，只要朝廷的军功爵位制度能够顺利延续，那么他的子孙后代就有了更加广大的支持基础。

至于担心自己培养起来的军功小地主阶层会联合起来造反，王伦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只要朝廷军功制度能够保持，通道未被阻塞，那么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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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沉至天际，大雪下得愈发紧了，昭君驿的入口大院前，已经悬挂起了两盏红油纸的大灯笼，屋顶的炊烟不断被风雪吹散，然后又顽强地聚在一起。

屋内借宿的商人们已经凑在一起，围在火炉旁吃起了火锅，武川府旁的不多，羊肉那可是管够的，火锅底料下得又足，花椒、茱萸、生姜放的多，于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就多了许多辣味。

萧抱珍等人的火锅是专门摆的一口黄铜锅子，此时道教还没有吃素的概念，因为在关中当学生的王重阳还未对北方道教进行改革。

由于道士们需要深入基层、为牧民们讲解教义，所以也学着佛教那般，不食荤腥，避免有口气，所以不怎么食辣。

从云中府向东，似武川府这样朝廷设置的虚府还有七八个，许多靠近燕云十六州的驿站，都如昭君驿这般，在这个寒冷的黄昏变得十分热闹。

在大同府，晋宁侯、大同都督府都督钮文忠也在宴请众将，钮文忠并没有参加灭金之战，大定府战事结束后，他就被王伦调回大同府坐镇，半个河东边军都归他统领。

晋宁，乃是前宋在河东所设的一个军，如今已经被划为新朝的石州昌化府，因此这就是国朝的一等侯爵。

钮文忠很满足，国朝公爵难封，所以他这个侯爵几乎就算是顶配了，忙碌了一年，到了年底，他也算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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